故乡的松林

时间:2024-10-12 09:51:28 | 作者:用户整理

虽不是东北苍郁的大兴安岭,也不是黄山奇异的崖松,可确乎在我的故乡——江南,洞庭湖南岸的广阔的丘陵中,有长满了山冈与一年一年老下去的松林。

松林没有结得硕大的松果,总掉下来掌心大的几颗,冷不丁地砸疼脑袋。树不高,但因立于山顶,也是足以遮天蔽日。它们身板很直,如剑出鞘,长指云梢,把烂漫的晴天削成小块的碎屑。藏匿其中的灰松鼠、尾羽飘扬着的白鹇,自然也成了很好的玩伴,而这片松林,也自成我躲避长辈追击的桃源圣地了。

幼时读书不开窍,“搞事”却异常灵光。比如往妈妈衣服里塞爬虫,把爸爸的牙膏挤光做橡皮泥,我屡试不爽。

这些“小偷式”的捣蛋,也自认为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了。

有一次,我踢球不小心把招财树踢掀了,当时那树只是一个刚发芽的小树苗。我心里很紧张,干脆把它连根拔起,准备放养山野了。同时,心里默默祈祷着:愿老妈不会发现愿老妈……

“干什么你!把树弄哪儿去了?”老妈的声音訇訇然炸开,我意识到客厅还有个监控,妈妈肯定看了一眼,然后火药就炸了,然后……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深呼气立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即夺门而出!

刚拾松子回来的群鸟被急喘声惊起,四周散去。一路上走得太急,已经被石子、野草刮了不少伤,我双眼一闭,牙关一紧,溜上小道,阴差阳错的闯进了一片松林。

我不安地打量着这个从未拜访涉足的松林,是我以前望而敬之的阴森的“不可亵玩”之地。我有点害怕,但一束阳光却驱散了它。如在末路时看见一列开往故乡的列车,似乎有许多熟悉的气息扑面。太阳金色的光辉镀在一根一根分明的针叶上,无数根密集的叶须臾便承接了阳光。我从口袋里掏出准备放归山野的招财树,便刨土种下。树也熠熠了。往深处走,空气更湿。从岩缝而迸出的一条晶莹的冰丝带,清脆地淌过浅浅的草地。溪水冰冷,我畅然地咕噜噜地饮水,有似灌酒一般提壶开怀。跪在柔软的草毯上,奋力在水中搓着脏了的裙摆,贴在腿上,猛觉湿漉漉的冰凉。地上长了许多低被,我寻了一块艾草地上,蚊虫无迹。折下一株蒲公英吹散,低头把苍耳顺发丝取下,扔的远远的,也不必捧在手心。我坦然,头枕着落叶,脚探入清泉,我感觉我的意念能使四季的颜色变换。

比如,有落叶在天真的遐想中扎染成不匀的红黄,它在玻璃晴朗、橘子辉煌时就真成了这些颜色。仰望天上的云雨与飞霞,朝霞在苍郁的针叶下零零落落,聚拢,又被风散开,撒满我一身,晕染着我乌黑的眼,顷时瞳中溢出流动的飞霞的色彩。可以看见落叶飞走,灰松鼠怀榛果一闪而过,笔挺的树干围绕着我向天奔去,日出淡淡的进行着,就如每一天一样。

本就渺远的白鹇沉下湖泊,是天际将它隐没。为什么平淡的阳光雨露,一定要在云海之上、群峰之巅才可显现?为何,它们一瞬的光辉,不可在故乡的这一小方山岗、这广阔的松林、这一岭接着一岭中永存?确是记忆,帮我们将它折存进时光的一页中,闲暇时可以作书翻一翻,无味时可以调一调心境,失措时可以寻一寻方向。那方向,我想,它始于我们的故乡,它也应终于那里的松林与山岗。

母亲焦急的呼唤惊落枝桠,听来应是怒气全消。从那以后,我躲避竹棍就会来此地。现在看来,也同样怀思那种“忽逢桃花林”的感觉。时能忆起:

“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那是我的桃花源。没有桃花,没有俨然屋舍,没有美池桑竹,但是这里,有我一林的青春年少与满山的欢喜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