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一枝春带雨

时间:2025-09-23 14:01:18 | 作者:杨轶

老家院里有一株梨树。

每年仲春,“细雨霏霏梨花白”的情景中,常见一老一少。“梨花一枝春带雨。”爷爷看着花,总爱如此吟道。我不解其意,但也重复着:“梨瓜一只吃带雨……”

诗意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因为父母的工作,我被带到了外地上幼儿园。这是浙西的一个小城市。这里说着陌生的语言,没有打成一片的同学,没有爷爷和他的诗,连梨花也极少。偶尔见到一株,花也开得小心而拘谨,一场春雨下来,委屈地抖落满身花瓣,随风飘零。

年幼的我并不知道有一种情愫叫怅然若失,日子却在这样的情愫里从春天滑到了秋天。爷爷捎来一箱梨,上学路上,我随手将核扔到小花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它却在那儿落地生根,几个月后,冒出芽儿来。

“这芽长得不是地方,养分都被杂草吸光了,长不起来的。”路过的老一辈的都如此说。只有爷爷不。来看我的那一天,他特地要求我带路,去看看梨树芽儿。

一边听我倾诉着在外地上学的烦恼,一边观察着芽儿,爷爷拍拍我的肩,不知是向我,还是向梨树,说:“扎了根,就能长起来的!”

从此,这株在方言里唤“没出息”的梨树,悄然成了我独家的秘密。欢喜了,与它分享,它摇摇才长的嫩叶;失意了,向它倾诉,它晃晃纤细的腰肢……

后来,在《你的光影,我的流年》中看到一句话——拥有一个秘密的孩子是最幸福的。这正是当时我的写照。时不时地,还会找同学分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外神秘地说:“我拥有一棵梨树呢!之后,它会开出云海一样白的花,结出星子一样多的果!像我老家的一样。”同学总会煞是羡慕,舔着嘴,问能不能分他一杯羹。我也会自豪又慷慨地一挥手:“那当然!”

凭着梨树,我与曾经陌生的同学一下子熟络起来,远离家乡似乎也不再是冰冷孤独的事了——有了梨树就有了诗,有了朋友就有了暖。我仿佛也如家乡的梨核,在浙西的小城里扎下深挚的情感。

流年几度翻转,我将离开此地,回到老家上小学。梨树不再是小芽了,它已抽成了枝条,虽然未曾嫁接,还是面黄肌瘦的模样,但也站稳了脚跟,蓬勃起了绿意。

我将童年小小的心愿与祝福写在纸上,装入琉璃瓶,埋在小树底下,它的根会缠绕着我的梦,我的梦会在树下发芽,那是我的独家记忆。

它是一棵梨树,却又并非一棵普通的梨树。是因为它是千里迢迢“飞”来这里扎根的么?是因为它的生长环境不同寻常么?也许是,也许又都不是。“是因为它与我一样吧!”我告诉自己。

时隔多年,我看到贾平凹写的《一棵小桃树》,忽然心念一动——这不正似我的童年?于是择一假日故地重游。梨树已成林,梨花正带雨,我已找不到当初的许愿瓶,但我已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如《小王子》中说的,它倾注了我的情感。

因为像贾平凹所言,它,不,是整片梨树林,都是我的梦种儿长的。

梨花一枝春带雨,独家记忆对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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