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

时间:2026-01-13 10:22:49 | 作者:陈羽涵

母亲的目光如星辰大海,变幻莫测。时而温柔似水,时而严厉高冷,时而迟缓呆滞,让人捉摸不透。

这天,天空阴暗,乌云密布。饭桌上,我和妹妹正讨论着几天后我生日的事情。讲到高潮时,妈妈突然拉着长脸,带着严肃的目光边夹菜边说道:“我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惦记生日,过了十岁,这些小的生日还需要年年过吗?你爸爸又赚不到钱。”我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冰凉冰凉的。

之后,她每次看我的目光都是那般冰冷。我和母亲的冷战开始了。

7月,本是旅游的旺季,由于疫情,游客只有平常的几分甚至十几分之一。父亲是做旅游的,因此今年收入也不怎么样。为了补贴家用,母亲便在一个厂里做化妆刷。

那天,因为冷战,我想着去她厂里给她添乱,让她觉得我烦。我在母亲出发后不久,偷偷来到她的厂——县城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蹲在墙角,我看见母亲趴在一面长桌上,昏黄的灯光照在她饱经沧桑的脸上,落在皱纹的夹缝中,形成较深的黑影。挑刷毛时,她脖子前伸,眯着眼,很艰难地盯着食指和大拇指夹着的一小撮细毛,稀疏的睫毛眨动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出一根细如头发丝的较粗糙的毛。每挑出一根,她便长长地舒一口气,然后继续挑,直到已无任何另类的毛,再放到机器上抖匀。

母亲弓着背,低着头,右手从盒子里挑出刷柄,左手在机器上取毛——她的手有些干裂起皮了。母亲小心地组合好,又继续重复做。母亲的眼睛中布满血丝,黑眼圈严重得如大熊猫一般,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

我的心里顿时出现了一只小恶魔和一只小天使。小恶魔的目光冷血无情,它冲击着我的心:“快去添乱啊,再不去你妈就要下班了”。小天使温暖的目光中浮现出了母亲给我的种种好处,“你母亲为了你和这个家这么辛苦,你还要不懂事去添乱吗?”

是的,这些日子,家中光景泛着些许惨淡的气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息。母亲身体不太好,常吃不下饭,只喝些粥。目光也不再炯炯有神,而是有些迟缓和呆滞。暑期,我吹着空调入睡,母亲却常常盖着毛毯捂着热水袋翻来覆去。天气也不尽人意,一连十几天都下雨,父亲的风湿病发作得厉害。

母亲的形象渐渐变得和蔼却衰老。

感冒时,是谁在床边给我泡药?是母亲。一回家就能吃到的饭菜是谁做的?是母亲。遇到挫折时那鼓励的目光是谁的?是母亲。

就连我的生命,也是母亲给予的。

泪,止不住,流下来,化作千万点对母亲的理解,我的目光中满是愧疚。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想过,为什么我的家没有别人家那么有钱?为什么我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每年都可以过盛大的生日?

但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母亲给我的一样不比别人少,甚至比一部分人还多。我有爷爷奶奶,我有爸爸妈妈,我还有外公外婆,还有这么多的亲戚朋友,哥哥姐姐。我有手有脚,能听得见,看得清,闻得到气味,尝得出味道。我很幸福了。而且我每天都能见到爸爸妈妈,每天都是一家人坐在桌子边上吃饭,虽然就是很平常很普通的事情,但对于父母在外打工的孩子或是残疾人来说,他们会羡慕不已。像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需要奢求的呢?

晚上,我鼓起勇气,对母亲说“今天中午的事是我不对,我知道你每天赚钱很累,很辛苦。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我仅仅奢求一家人真诚的一句'生日快乐'。对不起。”

我看见母亲的目光变得温柔,又透露出一丝歉意。“妈妈也有不对的地方”。

到了生日那天,母亲嘴角微微上扬,对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那天,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欢欣——这是我所见过的母亲的最美好的目光。

子女永远没有怪罪父母的权利,纵使父母有再多的不好,他们心灵的最深处,一定都是对子女的爱。

此世间使人终日幸福者,亲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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