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烟

父亲年轻时是从不吸烟的。

父亲早早地便从山村里出来，踏上了南下打工的道路。他几十年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人。我出生之后，他虽然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但也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车间主任。虽说这个职位也不小，但在一个大工厂里也算不了什么。

有时，他会带我去买东西。我指着柜台上的香烟：“爸，别人都吸这个，爷爷吸，伯伯也吸，你怎么不吸呢？”父亲坦然地说：“我们买那么多东西干嘛，再说，这个东西又没什么好处。”从这时候起，我就知道了父亲不喜欢吸烟。

每天下班了，他就去和几个朋友喝茶聊天，有时虽然会折腾到十一点才回家，但是总是很自由，有时间了，还会带我出去玩一玩。

父亲也是个充满理想的人。终于，在寄人篱下几十年后，他决定自己创业！于是他终于创办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工厂。虽说规模小，但几十年的经验还是让他有了许多客户。于是，他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有一天，他去接我时，我看到他的车后座上放着一条香烟。

我问：“爸，这是啥？”他回头一看：“傻傻的，这都不认识？”“我知道这是烟，但你不是不吸烟吗？”他回答：“我是不吸，但遇到别人客户，总得给几支吧。”我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似懂非懂，感觉父亲哪儿变了。

于是有好几次，我和父亲一起出去吃饭时，他都会给邻座的人点上一根烟。过一会儿，有人就会说：“刘老板你不吸？”有时，他摇摇头；有时，他尴尬地笑笑，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用生疏的手法吸着。

一天晚上，他十一点多才回来，一身烟酒味，一回来就瘫倒在沙发上。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他七颠八倒地说着：“他们让我吸呀，喝呀，又不放我走，一个个都一脸热情的样子，硬要把我灌醉……”我忽然感觉到，父亲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父亲的。仅仅是不年轻了吗？好像还多了一点什么，什么所谓的“礼节”，“人情世故”……

一天晚上，我写完作业，想出来喝口水，看见父亲坐在阳台上，吸烟。我走过去，他并没有把烟灭掉。我问：“你，不是说过不吸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那时是。”又顿了好一会儿，“可是现在不是了……有谁能挡住人情世故呢？唉，人情世故啊……”

人情，世故，多好的理由啊？一个人情世故改变了多少？让不吸烟的父亲吸烟了？让自由的父亲变得拘束了？让年轻的父亲老了？

父亲就这么坐着，吸着烟。现在父亲仍有时去喝喝茶，但却早已不是从前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