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

时间:2021-08-06 14:40:11 | 作者:郑雨琪

从堆积的作业中抬起头,揉揉太阳穴,甩甩因握笔太久而发麻的手,抬眼看到那抹绿色。我眼神不太好,只能看到那抹蓬勃生长的绿色,向着阳光蔓延。我突然很想到红跑道,绿草地上尽情跳跃玩耍,在初夏的烈阳下,挥洒着汗水。可惜我不行,我看着作业叹了口气,想忙里偷闲一会儿吧。我走向那抹绿色,走进才发现生机的绿色从一个普通的陶盆里生出,有着细小的像针一样的叶子,但比针要柔软得多。许多小叶子组成一条小枝,许多小枝汇入长枝就形成了一片大叶子。所有的长枝都争先恐后地向着初夏的烈阳伸展生长。每一片细小的叶子都与阳光在互相挑逗,泛起点点金光。剩下的阳光便透过叶子的细小缝隙,斑驳地落在台面上。又因为玻璃,又依依地在叶子底部打出一道金光。这恣意的绿色,就是李老师养的——文竹。

记起我第一眼注意到这抹绿色,是听到一位同学描写李老师文竹的时候。那时正值春天,它还没有长那么长,但已然长得恣意舒展。温和的春光洒下,为它镀了一层金绿色的边。初见它时,我就想到了我家那盆文竹。那盆文竹是一盆精致的盆景。它在一个圆弧形的石头盆里,上面有一层青绿的苔藓充当小草,还有几小块假山,错落有致地摆着。靠近盆边缘的地方,有一簇文竹,高低有致,每一片叶子都修剪得极为精致,营造出一幅迷你版的山上孤松,极为逼真。这不免让人想到李白《南轩松》中的一句“南轩有孤松,柯叶自绵幂。”这文竹的小枝细细密密,可不就应了那句诗。我一直期盼着它能“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每次它旁生斜枝,父亲总要拿剪刀把斜枝剪掉。我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因为旁生了斜枝就不美了。”我想了想,确实是。于是这盆文竹在我家就一直是山上孤松的形状。我初见那抹绿色时,我讶然,“怎么还有长成这样不成形的,乱七八糟的文竹?”由于细枝长得太高,支撑不住,便都向着有阳光的一面倾倒。枝叶交汇在一起,显得格外狂野,就像在野外生长的文竹,没人修剪,所以长成这样。我不禁想问老师“是怎么把文竹养成这样的?是不知道怎么剪吗?”很快在那节语文课上,我便听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思绪回到现在。我轻轻托起搭在阳台上、打印机上的文竹,逼针还细的枝已然软在台面上。这抹绿色也一直向着阳光延伸,再延伸。几乎每天我看它的时候,它都悄然无声地向着阳光前进了一小步。我的耳朵里回荡着李老师爽朗的声音:“我把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它从失物招领处领回来的时候,它已经蔫儿了。我赶忙给它浇上水。没过几天它就活了,长得生机勃勃。后来,疫情爆发,我好几周都没到学校来,等我再来的时候,它已经枯萎了。但我看它根还有点绿,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浇了点水,没想到它居然活了!后来,它越长越高,越长越蓬勃,我觉得它长得太高了,就准备给它剪剪。我儿子这时来了,说他想修剪文竹,我答应了。没想到等我再看时,我儿子已经擦着土面把文竹都剪没了!后来,我又抱着一点点希望给文竹浇水,并发誓说,如果你能活过来,我就再也不剪你了,让你自然生长!”后来的结果如我们所见,文竹活了下来。老师也遵守了她的诺言,不再限制文竹的生长。初听这抹绿色成长时,我只感慨它生长之艰辛,生命之顽强。现在,在烈阳下,我想到了更多这株文竹所拥有的——自由。

老师承诺给它自由,不再管它。于是它长得狂野肆意,就像是野生的。可我家那盆文竹盆景,纵然精致美丽,可它在春夏交替之时,成了一株枯黄的文竹,颇有秋天的萧瑟之感,辜负我对它“凌云霄”期望。又纵然老师的文竹,没有丝毫精致、人工雕琢之美。可它有着所有盆景都没有的自然之美,和自由生长的权利。就比如我家的盆景,它看上去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精致,可它却被限制了自由。它不能自由地生长,只能遵从人的意愿被动地生长,以至于死亡。在夏日的烈阳下,我受着作业的压迫,明白了自由是植物生长最重要的部分。人也不就是这样吗?在人的一生中,不就是自由最重要吗?孩提时期,我们自由生长、自由奔跑,可什么导致了我成为现在这样压抑、被束缚的样子?从孩童到如今,从盆景到那抹绿意,为什么反差如此之大?我现在就像盆景一样,外表光鲜亮丽,成熟又开朗,谁也不知道我被家人的期望,外界的看法所束缚,被套上枷锁,只能盲目地按照他们的意见行事。可我们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何必被外界所掣,我们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就像那株恣意、追求阳光的文竹,自由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不再受任何事物掣肘。就算被旁人认为狂野、不羁,可我们是自由的、那就够了。无需在意他人的看法,无需在意他人的意见,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就好了。

我放下手中文竹的枝条,心里泛起湖水般的平静。我冲出教室,在操场上,恣意、自由地奔跑。夏天到了,树木枝丫疯长。我们也要不甘落后,长出无序的,繁茂的枝叶,与天光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