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中的印记

一年多来，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面对这件事，也曾想过回忆却总是刻意逃避，这一次终于鼓起勇气回顾一下。

那是初二上半学期期中考试后，未经老师同意，我与同学在自习课上溜出去打篮球，恰好那天作业没做完。在第二天的英语早读课上补前一天的数学作业被班主任发现，他脸板着，眼睛看了看我的作业本，又看了看我，拿起我的作业，指着作业本：“你的作业为什么没做完？为什么别人都做完了你没做完？早读课也不是用来给你补作业的！”我知道告诉他的后果，于是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没做完，这时一个嘴贱的同学从人群中冒出一句“他们昨天自习课出去打篮球了”。

真是祸不单行，恰好当天数学周清考砸了。下午自习课上，老师来到教室，站在教室门口，用洪亮的声音喊道：“你吴宸智打篮球就打出这个成绩啊！”我嘟哝了一句“这跟打篮球没有关系”。我看着他，然后轻蔑的扫了一眼课桌，看着窗外。他眉头一紧，眼睛眯成缝盯着我：“我就搞不懂我讲话你为什么老是要顶嘴？”我也看着他“别的老师讲话我从来不顶”。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同学都突然安静下来。坐在我旁边的同学微微抬起头，偷偷地用余光看我，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师的反应，又低下头写作业，生怕搭上点什么关系。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吴宸智你找死！”我现在仍为当时的头脑发热而感到后怕。老师走到讲台上，坐上了那张高凳子，用手提了提裤腿，然后撑在讲台上。犀利的眼神经过镜片的折射锋芒丝毫不减，直接射向了我。但老师似乎为了保持班主任的威严，只是淡淡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抬头又说了一遍。老师的嘴微微一张，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短时间的一顿，一刹那的寂静被窗口的风打断，使在场的人都屏住一口气，就连刚刚一直奋笔疾书的学霸都停下了笔，像是感受到了老师扑面而来的杀气，我当时甚至为能否在这个学校继续呆下去而担心。老师低下头，用双手托住下巴，盯着讲台，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顶撞我。”我于是列举了一些他的优缺点，说了什么都已忘记了，只是记得这么两条。我说，老师你经验丰富，能够对不同的学生采用不同的教育方法，只是有时需要注意语言表达可能会伤到孩子。第二便讲到了他那块的惊堂木，可绝不是什么下脚料。有人犯了大错，便被拉去打。我也被打过，因为在教学区踢球，老师屡次提醒我后依然不知悔改，左手掌被打了6板子，像水墨画似的肿了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一个礼拜。我说这是一种手段，但却不利于我们的健康成长。老师并未辩解，我看到他有几次想说什么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将我的异议记了下来，继续抬头看着我。

后来老师找我谈话。在一个小会议室里，他打开了灯，然后拉开了两张凳子，示意我坐在他的身边。老师面对着我，伸出手扶了扶眼镜。我透过镜片看到了他充满威严的眼神，低下了头。老师习惯性的伸出手掌：“你不要紧张，我只是跟你谈谈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我抬头看他。老师见我不说话，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思考，然后重新看着我：“那我先说吧。对于你们这些调皮捣蛋的同学，我用的就是激将法，被你一点破都没有用了。但你也不用太自责，你指出了我的不对，只是方法不得当，我要感谢你。”

如今我的头脑完全冷静下来，重又审视，那是勇气亦或是冲动如今都难以给出定论。我不敢说全是我的错，因为老师的方法绝不是完全正确的，他是在把我们打造成适应教育体制的个体，而不是教我们如何避过摧残，保留个性。但在这样只有考试、分数和录取通知书的体制下，真的全是老师的错吗？我们这群学生，往往把作业和考试对自己的摧残，统统归结到老师身上，把对体制的不满大都转化为对老师的咒骂，但我们很少追根溯源：老师真的愿意亲手打磨掉我们的个性吗？他们也是在帮我们，帮我们在教育体制下取得更优异的成绩，去亲手开创自己的未来，摆脱这样的摧残。

不妨想象：老师见到自己的孩子在灯下奋笔疾书，桌边放着的咖啡早已散去了热量，窗外传来了很远以外的12点的钟声，老师却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批改作业。此时他们的内心或许也在抱怨着体制，甚至在为自己不敢做出任何改变的懦弱而自责。

我们也不妨想象，几十年前的老师也曾调皮捣蛋，打碎了教室的窗，偷走了五十多岁的光头班主任的假牙，他们也是在与我们所受的相同甚至更为严厉的教育下，变成了如今不苟言笑，甚至是我们所谓的残暴的老师。我们对他们唯一的印象便是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却不曾想过他们也有执着追求个性的一面。

想通了这些，我明白了，我应该理解老师，而不是任性的侵害他的尊严。

或许这就是成长中所谓的淬火吧。通过这件事，我保留了自己对别人做法进行判断的思考能力，同时也明白了，我到底应该怎样面对自己不赞同的行为——是私下提出自己的建议而不是伤及对方的面子。于是，我真正开始变得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