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约

时间:2025-04-15 14:34:56 | 作者:张苏影

又过了千年,你好吗?

(一)

你在上古先民手中的石器中诞生,你是他们眼中奔腾的骏马,易怒的天神,猛峻的险山。光怪陆离,蒙昧无知,你从开天辟地时紧实的空气中蹒跚而出。

一位一统天下的皇帝大掌一挥,整合了你的兄弟姐妹。正是这样,他使你脱去了冗枝,呼吸到净洁的空气,使你的性命得以存活,继续一路向前。

因你的故国的人民尊崇你,爱戴你,滋养你,你始终生生不息,你的故国繁荣昌盛。你远渡重洋,催生了另一方水土的文化。他们吸取你的精髓,尊崇你的故国,把你和你所代表的当成至宝。

而那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皇帝们害怕你成为反对他们的工具,因此钳制你,禁锢你,你的发展失去了滋养,你的故国因此衰落了。外强纷踏而来,你曾经养大的那个孩子,现在对你凶神恶煞。你的人民吓得慌了神,急忙去寻找解脱的办法,在你之外,在那些比你年轻得多的文字中。

又过了许久,你终于解放了,重见曙光。你本以为能够恢复以前的荣光,重新站上神坛,可没想到,你的脚受到了鞭挞,愚者来势汹汹。你本已布满老茧的脚掌,被贴上了颜色不同的标签。善与恶的界限,第一次如此不分明。

而现在的你怎样呢?

好似始终没走出以前的创伤。

全球化的风暴,使你的故国又一次站起来了。可你为什么在家里如此不受待见?

你的子民呢?尊崇者呢?

他们都不在了吗?好似他们全都沉浸在异国的文字中,对你冷嘲热讽,说你老朽了。一个陌生人横插一脚,理直气壮地站在了课本当中。你的子民争先恐后地吞下那个陌生人递来的苦果,而对你的了解怎样,好像都无所谓了。作 文 吧Www.ZuoWen8.coM而那个孩子,那个你曾哺育过的孩子,那个曾对你的故国刀剑相向的孩子,现在仍然对你倍加珍惜。这样可怖的反差,使年长的你在时代的洪流中无所适从。

(二)

满街都是你的身影,你的子民仍然使用你,用你编撰的书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出版,人们交谈的工具仍然是你。这好像与千年之前并无差别。

然而你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一个躯壳罢了。你的魂已经在某些人心中消散了。在他们眼中,表音符号和表意符号的碰撞毫无美感,古老的阴平阳调寻不出什么乐趣来。某些人,就连用你如何下笔都忘了。真正会使用你、了解你的人都已死去,不少典籍都已失传。你表面光鲜,大国之范,实际上就像一个衣不蔽体的老者,连遮羞布都被夺取,失去的无法被找回。

那曾经与你同岁的巨人早就轰然倒塌,而幼稚的小丑卖笑滑稽,在你面前咋舌扮鬼。你问自己,年迈的你是否也会作古,随着年轮滑进被遗忘的深渊。

不,不曾有那一天,也不会有那一天。

因为先民们,用心灵创造了你。你是心灵的语言,小儿对这个世界的最初认知。你本身就简洁,就美丽,就保留了先民天真的本心,那是巫医厚厚的唇瓣交叠唱出的古老的祭歌,是圣人发自内心的谆谆教诲,是壮士在雾气腾腾的易水边悲怆的唱,是蓬头隐士杯中浊酒中的一轮明月,是修竹,是冬梅。你从千年之前一路走来,无数人的滋养让你早就具备了包容一切的力量。你诞生于天地之间,融于天地之间,你就成了天地,盘古坚挺的身躯。你就像仙人,只要心灵纯洁的人,就可进入你的心扉。

“只要人类在呼吸,眼睛看得见,

我这诗就活着,使你的生命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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