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己

凌晨的雪格外猛烈，他穿着满是补丁的军绿色大袄和黑色的棉裤。手上套着不成对的手套，一只漏五指的，手指的前半段冻得通红，指甲却很干净也不长。雪花落在他手上，也没化。一只不漏指的，但早已破了几个洞，几根线头随意地向下垂着。蓬头垢面的。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佝偻的背影拖得很长，在他边上，还有个黑点。

他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无妻，无儿女，只有一条白狗跟着他拾荒。

他的小白狗比地上的雪白，也穿了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它很乖，不需用绳牵着，但也学着老头的模样，嘴里紧紧叼着一个瓶子。为了不让口水流下弄脏衣服，它走一段路会把瓶子放下，咽了口水再重新叼起。

待天微亮，他捡够了瓶子，装着瓶子的麻袋比他还高。卖了瓶子，站在回收废品的小仓库门口，他略微挺直了一点腰板，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拿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出一把梳子梳顺了黑白相间的头发，笑盈盈地唤了声小狗，大步走向了一家早餐店，那个他平时只会多看几眼的早餐店，点了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

一股暖流驱散了寒意，他慢慢蹲下，将肉包分了一半给他的小狗。白狗的尾巴使劲地来回摇着，叫了一声，也冲着老头笑。两缕热腾腾的白烟升入空中又渐渐散了开来。

一人一狗慢悠悠地晃回家中，老头拿着扫把扫着门外的雪，白狗去找村中的其他狗了，出门时抬头挺胸，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奔跑过每一户人家，不久身边就围满了各式各样的田园犬。

老头扫完雪，拿着剩下的十几块零钱去找了同村的裁缝，央她把自己捡的漏着五指的手套用布封起来。

爱自己，他保持着适度的悲哀，适度的贫穷，在漠漠茫茫的大雪中，他近乎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