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张望
我蹲坐在窗边，细细地端详玻璃上的露珠。
真是奇妙啊，小小的露珠竟能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仿佛将世间万物都包容进去了。遗憾的是露珠很快坠落了，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在尘土中消失不见。
“山神，走啦。”我听到主人的叫唤，连忙跟上前去。他用布满龟裂的大手摩擦我的脑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说：“我的好狗狗。”
早晨的巡逻是我最爱的环节。森林里有大树，有蝴蝶、溪涧、蘑菇。我可以听到小虫小心掘土的声音，嗅到灌木中浆果酸甜的香气，感受到山间清风徐徐掠过的我皮毛。有什么能比一个享受清爽的早晨更重要呢？一切自由得让我想大喊，想狂奔。可我没有，只是静静地跟在主人身后，看他缓慢转动大树的年轮。主人作为一个守林人，这是他工作的内容之一。可是，因为身体大不如前，他最近巡逻也没之前频繁。我常常听到他在夜里小声的咳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有时会坐在床上发呆，或是对着老伴的照片喃喃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感到很奇怪，这是白天喜欢嘻嘻笑，爽朗的主人未曾展现的一面。
今天的巡逻结束的要比平时早，因为他今天约了老朋友一起喝茶。他们住在山脚，会时不时送点生活用品和食物。
客人来了。我兴奋地跑过去迎接。主人也笑眯眯地出来了，端着热气腾腾煎好的茶，招呼他们坐在屋外的竹椅上。茶叶好香啊，在茶盏中静静绽放出自己的一生。借着茶水助兴，两位老人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我说老王你啊，我这辈子就不能理解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耗在这大山里。明明你的孩子都有出息，为什么不肯去城里享福？我们年纪大啦，遭不住这个罪。再过几年，我就没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力气上山陪你啦，那你……”
“老李啊，你劝过我多少回了？我会怎么回答你不知道？我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我从小在这长大。这里是我们的根，丢什么都不能丢掉这里的绿水青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主人挥挥手，打断了他。
老李闻言，叹了口气，深知自己劝不住他，抿一口茶，将话题转到别处去了。临走时，老李将一个包好的黑色小盒子递给了主人。主人很开心，回屋从枕头里面掏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数了又数，才全部给了老李。
晚上，夜虫叫一阵又停一阵。主人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对金色的耳环，用胶带小心将耳环粘在老伴照片两侧，小声地自言自语：“你生前老是念着一对耳环……”他盯着照片失了神，眼中满是柔情，看了好久好久。回过神来，给儿女打了一通电话。他穿好外套，打着手电，向树林走去。
这个时候出去，是很不安全的。
我拦不住他，就跟着他一起出去。他走得慢吞吞的，总是要停下来，回头看看承载着无数记忆的温暖的小木屋，用手蹭蹭树木粗糙的表面，竖耳倾听着夜虫唧唧地叫。走累了就坐在地上休息，休息完了就继续走，他停停走走，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多远。最后，他把我叫到跟前，叫我回家。我傻愣愣地，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话，杵在原地不动。他不再说话了，脖子一扭，突然快步绕过了我，消失在树林的黑夜中。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见他。
我想，那是再也找不回来的了。我被老李收养了。我们偶尔也会上山看看，去听听小虫声音，去嗅嗅浆果的芳香，去感受山间凉爽的清风。当然，也会去老王的木屋看看，一起盯着玻璃上的露珠——
最后，一切都没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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