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最深处

“记忆的最深处⋯⋯”这是我们写回忆时用的惯性句子，总觉得这句子很美，可是又有谁记得自己记忆里真正的最深处呢？

太奶奶冲我笑了笑，她吃力地转动着轮椅，却又装作一副轻松自得的模样，轮椅上的她，引着我到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跟前，那八仙桌掉色掉的厉害，年轻时的灿烂，不复存在，终，露出了木头的本色秀“朽了”，太奶奶盯着八仙桌盯了许久，慢吞吞吐出一句。太奶奶是很喜欢这张桌子的，这张桌子，伴随着太奶奶嫁到这里，记录太奶奶芳华最旺的时光。太奶奶什么东西都喜欢“藏”在这桌的抽届里，老烟斗啊，小布衫啊，花团扇啊，凡是有些“经历”的物件，她都会一一“锁”在这八仙桌中，无论有事没事，她都会经常把它们搬出来，给力它们晒太阳，并招呼我们一起围在这些老物件旁，给我们讲许多动人的故事。这次，她又打开了那个八仙桌的抽屉，翻出一双虎头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它，那情，在眼里是藏不住的，把玩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轻轻的问我：“认得他吗？”我摇摇头，那虎头鞋很小，我半根无名指只能伸进去一半，我看得出他的年岁并不轻了，虽然虎头鞋很干净，一丝灰尘也没有，老虎头的两颗眼睛，被擦得炯炯有神，清澈见底，仿佛一眼便能看清岁月的尽头。虎头鞋褪色得比较厉害，虎头处已是淡黄色，这一看就是被反复清洗了很多次，虎头正咧着嘴冲我笑，那滑稽、天真的表情真把我逗乐了，看着太奶奶笑盈盈地露出了上排牙齿：“我可不认得这个东西。”太奶奶也笑了，把虎头鞋轻轻地递到我手中道：“你仔细看看这鞋垫。”我接过虎头，翻开鞋垫，上面用醒目的大红针线缝了个“颖”字，我惊了，瞪大了眼，看着太奶奶，“这，是你小时候我给你做的。”

太奶奶此话一出，我惊了，我小时候穿过这玩意儿？现在我的脚已经有四十来码了，这虎头鞋还不足10厘米，太奶奶见我惊讶，并不奇怪，她从我手中接过虎头鞋，一字一顿地从她的记忆中慢慢挖掘出往事。“那，还是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妈妈快要临盆了，我和你外婆就去孕婴用品商店去买你的衣服，鞋子什么的，到那一看，衣服倒是没什么，那婴儿鞋做得真是粗糙，摸一摸的揢手，穿着肯定不舒服，我急了，手一拍跟你外婆说，这外面买的质量不好，还往死里贵，不如我自己做！”太奶奶睁大浑浊的眼球，做着她自己当时动作、神情，给我情景再现了一遍，我笑了，我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被太奶奶吐糟的店员的黑脸，和那劣质的鞋的作 文 吧Www.ZuoWen8.coM质感，那生动的画面立刻呈现在我眼前，当然，我还感受到太奶奶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爱。

太奶奶说，我刚出生那会儿她已经70来岁了，可眼睛手脚依旧很灵活。太奶奶的针线活在村里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在他奶奶春风得意时，家家户户一有什么难度性较高的活儿就会上门求太奶奶，太奶奶也很热忱，有求必应，她总喜欢把“心”藏于拿一针一线中⋯⋯太奶奶给我做的虎头鞋，自然也是上好的，我刚爬那会儿，太奶奶就设好了稿纸，剪好了材料，我刚满四个月，刚刚会一走一个跟头的走路，精致又舒适的的虎头鞋就稳稳地套在了脚上。小时候我总是喜欢屁颠屁颠的穿着虎头鞋跟在太奶奶身后，路上逢人便朝太奶奶说：“你家小太孙女儿长得可真像您。”“哪能不像呢？”遇到这时，太奶奶便会乐呵呵地抱起我，刮刮我的鼻子，“是啊，哪能不像呢？”再大一点，虎头鞋就有点挤脚，妈妈给我买过很多鞋，我都不喜欢，偏爱虎头鞋虎，虎头鞋穿了很久，我天性好动，鞋被磨破了好几处，虎头鞋的眼睛也被我扣掉了一颗，太奶奶看见了，就想把它拿去补，我不乐意了，别的鞋我都穿不惯，只有虎头鞋才合我的“胃口”。那补的这段时间我穿什么呀！我是一刻也离不开虎头鞋，可太奶奶总不能看着我整天穿个破鞋吧！她拗不过我，往我脚上套了几层薄袜，在往袜子里放了一个鞋垫，尽力给我营造虎头鞋的气氛，做了一个临时的鞋子，这样她好帮我把换下来的鞋子去补，一天过去了，我从未见太奶奶离过房门，只闻房里“嗒嗒”的织布机响，夜深了，太奶奶为了不吵醒我，悄悄躲到一楼，一针一线缝着我的虎头鞋，她那时候已经70来岁了。早上一睁眼，我便迫切地寻着太奶奶，未寻见人，却瞥见床底放着的虎头鞋，那是一双崭新的虎头鞋，几乎看不出来补的痕迹。

我没顾得上套上虎头鞋，赤着脚下楼去找太奶奶，楼下房间都不见人影，转到客厅才发现太奶奶伏案睡熟了，太奶奶那时候还蛮白的，惨白的脸说衬托着重重的黑眼圈，深灰色的，像镶在眼窝里了，她睡得很熟，刚才，我下楼那么大的动静她都没听见，太奶奶睡觉时很喜欢打齁，一阵一阵的，连绵起伏，打的鼾声很平稳，一听就安心，我没有再去吵她，默默上楼换上了虎头鞋。

在我眼中虎头鞋便是太奶奶，太奶奶便是虎头鞋，也许很荒唐，但太奶奶和虎头鞋都有对我的爱，就像数学上的同类项，算着算着，便合并在一起了，有人不太记得自己最深的记忆，但是我想，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深处都有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