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花

时间:2026-04-30 09:57:33 | 作者:陈钱容

新年都未见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更令我惊喜的是小区门口那一路的辛夷花,不知何时绚烂了满眼,才惊觉,我正与春光撞了个满怀。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大地也覆上一层毛茸茸的绿意;软软的,怯怯的,似乎有些怕人。一走近,便不见了。这便是二月的残酷吧。这正如张让所见,春意薄薄地吊在半空中,欲暖还寒,来来回回挑逗,激得忍冬已久的人牙痒痒地诅咒。当阳光为辛夷点上了绛唇,它笑了,我却还不知,春也不知。看到眼前那一抹或白或红的彩云,忽然想起辋川中那一片紫苞红焰的海。那开满辛夷的路上,想必“云蒸霞蔚,前程似锦”吧,不由得你不想往前走。那高高树梢上绽放的笑颜,如火如荼,它们会向春天倾诉积蓄了一冬的心事么?

摩诘居士的这首《辛夷坞》开篇却已然落笔,只短短四句。辛夷开时燃起了一山春色,落时却也轰轰烈烈,自开自落,只道无人发觉,也不求有人发觉,这正是空寂的深涧,也是诗人空寂的禅心。一清如水,冷暖自知;空山无人,水流花开。

正如王摩诘对张九龄下台,李林甫任相一事不满而生出的矛盾心理,他既想留在朝中,又厌恶那里的乌烟瘴气,生出归隐之心;这承载了他亦仕亦隐生活的辋川,这山中的辛夷坞,自然也并不是绝对的空寂,死灭。早春,在这寂冷的深涧中,辛夷生长起来了,闪烁起来了,燃烧起来了,铺展开来了……原来在这亘古幽寂的深涧中,还有着这等生命的闪烁在滋润着它呢。王摩诘痴迷于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此,眷恋于此,痴坐于此,徘徊于此。寥落深山清泉,放眼日出月落,沉浸鸟鸣花伴,留恋竹影虫声……于是他暂且忘乎所以,放浪形骸,辋川里就有了这样一位寄世于此的诗佛,文坛上就多了一位多才多艺的盛唐才子。在这一点上,后世的东坡居士与他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但后来者不逃避生活的苦难、精神的苦闷,看淡又化解,苦中又作乐。在内忧外患的北宋中期政治涤荡下,面对仕途的起落,人世的沧桑,东坡先生豁达超然,既寄情山水,也有为政事,借诗词散文书画抒情述志,自成文坛标杆,享受痛苦并快乐的人间。

可是,摩诘居士不是东坡居士,虽处于玄宗开元、天宝盛世,却与社会改革的浪潮不期而遇,无奈被阶层矛盾斗争裹挟,在李林甫、杨国忠误国,安史之乱的影响下,隐世的辋川也不是一个能够逃避所有烦愁痛苦的地方,就算能,禅心与丹心的辩论,也会永远没有尽头。这是摩诘居士在为难自己吗?我觉得这是时代的悲剧啊,只怕是一粒尘埃,落在一个人头上,也是一座山哪。那不着痕迹的怨,在诗篇的画纸上从未落墨分毫,却也透出了沉沉的时代压抑感。正如陈子昂所说,“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最恨摩诘生错时。世人只见诗空灵,不见人凋残;王摩诘,就像那一树树的辛夷,“纷纷开且落”了。

抬眼,还是那一树树孤芳自赏的辛夷在风中微颤,似乎正应和着王摩诘的词曲,从辋川飘来,那也是春微颤的绛唇吧。只可惜辛夷年年新,斯人却已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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