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路的变迁

期待着下课铃声，想着如何迎接崭新的周末，我却被父亲的一通电话打乱了整个计划。电话那头，是父亲激动的声音：“喂？女儿啊，你这个星期回家吗？告诉你个好消息啊，咱们村口那条公路完全修好了，现在出行时既方便又干净……”

我听着父亲的话语，记忆不由得长了翅膀，飞向那遥远却又清晰的幼年时光，一条悠悠的小路便晃荡着浮现在眼前。

那还是懵懂的年纪，还挂着稚嫩的脸庞，依稀记得雨后泥泞的小路的模样。那时的我们，还靠耕种养家糊口，哪怕是在雨后，也要踩着自家挖的泥路到田间劳作。都知道孩童时期的我们，对水充满好奇，为感受脚底与水的真实触感，我跟在父亲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足迹，一路走向远方。那一串串的脚印映衬着我们的艰辛与回忆。

而最艰苦的无非是上学了，因为从家到学校要走一段土路。这路，也是人们进出的必经之路，它由村民们的田坎连接而成，仅一尺宽，路旁长满野草和刺蒿，晴天还好，要是雨天，杂草裹着烂泥，走在上面，衣裤沾点泥水正常得很。一不小心，摔个狗啃泥，那才叫人难堪！讲究点的人家，在路中间垫上石块，就算功德无量了。因为老师委以我每天到校开教室门的重任，所以我必须早到学校。冬天一个人的道路格外凄凉。整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走着，往路边眺望，只有星星点点的几缕灯光，橙黄色的，温暖的。而我却独自逆着寒风，呼着热气，走在这泥路上。那时候总是三天两头就有新伤，旧的刚结痂，新的又在泥路上磕碰出来。闻得最多的是酒精与烂泥的味道——一种混合的、描述不出来的味道充斥我的脑海。可以说，那条泥路承载了我大部分童年的时光。

后来村里为了我们这些娃娃上学放学更方便，采取集资的方法，去采石场低价买回来一些石板，准备修一条石板路连接公路。我们听了都十分欣喜，期望着这条路早点修好。我们朴实的心愿也得到老天的眷顾，铺路的那几天天气格外的好，天朗气清，和风轻送。两个星期后，一条灰白色的石板路从村口延伸到公路上。虽然这路还很窄，但对我们这些被泥路伤害至深的人来说，走在上面的舒服和高兴劲儿简直比夏天吃了冰水还爽透——终于不再深陷烂泥不能自拔了，终于能在雨天干干净净出门，干干净净回家了！石板路还成了我们一群孩子的乐园：没事我们总会邀上三五几个伙伴，在路上追逐嬉闹作 文 吧Www.ZuoWen8.coM，跳跳皮筋，踢踢石子；或是沿着石板路走它几个来回，看看乡野中的村庄、田地里劳作的农人，这时暮色渐合，人家房顶上的青烟缓慢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整个村子便笼罩在朦胧而宁静的气氛之中。

突然有一天，村长带着村里的人，带着锄头、铁钎等工具，把路上石板一块块撬开，整齐的码放在一边。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石板路为什么要拆掉啊？难道我们要回到再趟烂泥路的日子吗？看着我们疑惑又有些伤感，村长笑着对我们说：“孩子们不要难过，我们拆了石板路，是为了修一条小公路，你看这些年大家伙赶着国家的好政策，都挣了钱，想着建上新房子，给家里添些时髦摆设。可是你看，因为公路到不了村，光是修房子，运材料这段就得用马驮，效率不高又费钱。这公路是不修不行啊！”啊，原来如此！我心中又升腾起莫名的激动来，我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美丽的图画：青山绿水间掩映着一座座新建的房屋，乡亲们正在田野里辛勤劳作着，偶尔飞起的白鹭和山丘上升起的云朵让人不禁想到陶渊明笔下的田园，一条蜿蜒的公路闪烁着白练般的光芒，又让这宁静的山村不显得那么幽闭。“那这路多早能修好啊？”“快得很嘞，你看，挖掘机不都来了吗？路修好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娃儿回家就方便了，买个小轿车，直接开到家门口。”又走了一段时间灰尘漫漫的小路，我们心心念念的公路终于修好了。它在石板路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展，用石块作为底子，最后在上面铺上碳渣，虽没想象中的样子，但路宽阔了，方便了大家物资的运送，也就不好在挑剔什么了。

可好日子并没过多久，车碾压后留下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坑，雨天一不小心踩进坑里，半条裤腿是浑浊的泥水，而且带来的泥土逐渐附着在路面上，最终使得整体路“满面尘灰”了。村里的人都不想出门看到它破败的景象，就像晶莹剔透惹人喜爱的水晶球，刚开始爱不释手，可打碎后也不愿看到它的残渣。于是我们又盼望着能早点将这路面硬化，但那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全靠村人集资哪成啊？……

“……这次路面硬化属于村村通工程，全是政府拨款，村里大家伙只出了打地基的少量费用……这下可好了，你还是早点回来吧。”放下电话，我想：村头的那条悠悠小路，经历了多次修整，从坎坷泥泞变得平坦舒适，它的变迁，似乎昭示人们——路，是越走越宽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