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里的戏子

时间：2025-08-23 15:03:19 | 作者：史萌愉

前两天爷爷告诉我戏园子眼看着要关门了。

我还是孩童时，镇子上每年都有一次盛大的庙会，不少来自周围村的小贩都来镇上摆摊儿。他们不畏严寒搭起帐篷，摆着各色小吃的食摊，香气四溢，烟雾腾腾，碗盏叮咚，吆喝声大作。这时，许久以来不见人烟的戏园子又变成热闹的模样。这里有吼着唱的秦腔，我还认识了唱戏的人，大家统称他们叫戏子。

早早的进了戏园子，戏子的领班搓了搓手，哈着白气对爷爷说："大爷来的早啊！”“早啊。”爷爷笑着回应道。“” 我身骑白马走关中，改换素衣回中原，放下西凉无人管，我一心只想着王宝钏。”突然一阵锣鼓石破天惊地响起来，台上的戏子正扯开嗓子大声吼唱，这是开戏了。我趁爷爷不注意，朝着后台跑去，突然听到咿呀呀唱声从竹林的空地里传来。

我只听她唱的是：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似染，不堪回首忆旧游。念唱做打，她是一悲一喜一抖袖，一跪一拜一叩首，一颦一笑一回眸，那眼里似有道光。泪光流动时，便用水袖遮住了脸。慢慢地，她慢慢地抽噎起来。我是定在那里，心底无比哀怨自伤，仿佛未等到许仙的人是我。唱累了，她找了个草堆坐下，瞟见我站在一旁，便叫我过去。她问我唱得如何？我心里一惊，赶忙答道，好。她脸上画着厚厚的油彩，却有着深深的愁绪。我当是她从戏文里还未走出来，作文吧Www.ZuoWen8.coM她却问我：台下人还是不多吧。我心里一凛，的确如此。

这么好的戏，怎么没有人来听呢？我知道戏台子下是寥寥无几的听众，我一阵儿痛心，我们便沉默下来。我们就在这样并排坐着，我望着对面炉子上的火焰越来越小，快要熄灭时，听到领班高喊：白娘子去哪儿了？她连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说：我在最后一场，你一定要来听，我定会比刚才唱得还好的。看我点头，她便往台子上走去。

我等到了最后一场。爷爷劝我回家很多次了，他见我这么执拗，便让我看完。现在，台子下只剩三个人了，还有两个人在打盹。锣鼓声起，看见我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亮，但随即便又暗了下去，她唱得眼眸含情，声泪俱下，终于唱到：看断桥未断我寸肠断啊，一片深情付东流。戏到这里也就唱完了。

火熄、烟灭，曲终、人散。

有很多年，我再也没有亲眼看这样的一场好戏。我见到的戏子，也不知道是坚持唱还是喜欢唱。我这个年纪的人，很少有人关注秦腔戏曲。我只在贾平凹先生的作品里看到过秦腔，我看到镇子上的人越来越少，我知道戏园子是非关不可的，我心里一片沉寂。

我遇到的戏子让我看到戏曲真正的美，不仅在唱功，还在于戏子心中的一种坚持。就算台子下只剩一人，就算唱着唱着台下寂寥，无人搭理也要唱完，因为，秦腔不再是唱给耳朵，它是唱给还坚持着那份传统的心啊！

戏园里的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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