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守望

时间:2025-11-14 12:59:46 | 作者:王子娴

无论身处何方,无论是否遥远,我知道一定有个人在一个小镇的某一处为我守望。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从日出到日落,这个人总是与我守望相伴,她就是我的外婆。

清晨,阳光偷偷从窗缝溜进来叫醒我,但小孩子太贪睡,赖在床上迟迟不肯起。外婆总是坐在床边久久地望着我,接着用手指描摹着我的五官。我常常被外婆粗糙的手指逗得“咯咯”直笑,也不装睡了,就一头扑进外婆怀里。

每至傍晚,黄昏还映着山头时,贪玩的我才和小伙伴们道别,往外婆家跑去。离家还有十几米时我慢了下来,蹑手蹑脚地观察着。外婆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双手环抱着,半眯着眼向两边小路张望,脸上时或显出着急的神色。每当这时,我就大喊一声“外婆”,然后朝她奔去。外婆缓慢地站起来迎我入怀,嗔怒道:“又回来这么晚,快去洗洗,今儿吃河虾。”

晚饭后,外婆抱我坐在她膝头,边给我摇扇,边讲着乡间的故事。乡下的夜晚是能看得见星星的,那星星像点缀在丝绒上的珍珠,璀璨夺目。微风拂过,空气里夹杂着土腥味和柴火味。我渐渐有了些困意,迷糊中,外婆不再讲故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事,只是摇蒲扇。我努力将眼睁开一条缝,看见外婆一直望着我,眼中带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长大后,我离开家乡,这才明白那时外婆眼中的深情是疼爱,是不舍,是念想吧?多少个夜晚,每当我想起外婆或许在院门口守望着我,我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当我再次回到家乡探望外婆,却是外婆病情恶化了。我悄声进入外婆房间,忽然感到心酸。外婆安静地躺在床上,戴着吸氧机,面容消瘦,仿佛只是皮包骨。头发已花白且稀疏,全然没有从前黑亮浓密的样子。即使盖着被子,我也能想象到外婆的身子有多瘦弱。

我轻轻地坐在床头,像从前外婆望着我那般望着她。我伸出手,指着空气描摹外婆的五官,将她的五官刻在心里,试图以此来减轻内心的愧疚感。

外婆总是将最好的都给我,点点滴滴都是爱的阳光雨露。而我却让外婆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中失望,甚至没能做到常常回去看看外婆。成长必然意味着分离和远行吗?外婆总盼着我长大,难道她也盼望分离吗?是外婆的爱滋润了我的成长,可我的远行是不是辜负了外婆对我的等待?……

我纠结着,甚至有些感伤。曾经被外婆的爱宠溺的孩儿长大了,长大成了外婆童谣里的希望,也是长大成了我想拥有的自己。我知道,我还将走向更远的远方,而此刻,我且为外婆守望,一如她对我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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