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过孤岛
“待春风又绿江南岸,再来见你……眼里的孤岛”——题记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初上大学的她轻唱着她最喜欢的歌,行李箱拖动的声音可以盖过他的歌声。白帆布鞋下踩着青石板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头顶是江南的天空。“不知不觉,江南的雪已经融化了好几天了,可记忆还停留在儿时的江南冬景,现在南方入春了”。她这样想着。
初春的时候,烟雾迷绕,氤氲下的白墙黑瓦朦胧的让人有些迷糊,午后的暖阳伴随着春花渐渐吐露芬芳。她深陷在江南深厚而又幽美的意境里,一阵春风吹过,才使她将想起自己,要前去外婆的住所,她儿时与外婆一起生活在江南,后来随父母去了北方,但在每年江南初春时节会回来看望外婆。
她跳上一只乌篷船,船夫缓缓挥动手中的桨,在澄澈到可以轻易透见水底的河上舞起阵阵涟漪,却又好似波澜不惊。她站在一条潮湿又阴暗的浅巷前,小巷狭窄,阳光极少时候能照进,也就只有巷口的一角阳光,她走进小巷。
“刚刚在船上就听见吉他声了,好特别呀。”
在巷子深处,她对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说。那女孩大抵是十四五岁,头发松散凌乱,仿佛经久未修的头发可以遮住眼睛,怀中抱着一把与这座江南水城格格不入的吉他,被雨浸湿成根根分明的发丝垂落在吉他上,头低埋着,无法看清正脸,只知道相貌平平。
听到她的话,女孩怔住了,停止弹唱,纤细的手指的指尖停在将要拨动的下一根弦上,是轻触着,也怔住了。或许是她与生俱来的热情,又或许是对女孩的怜悯,她蹲下来,靠近女孩:“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头发也很久没有剪了吧?”说着还用手指轻柔地拨开掩住女孩面孔的长发。
就是那一刹那,出现穷尽她一生言语都无法真正表达的眼睛。凝望着那双眼睛,不完全是十四五岁少女的纯洁无暇,也不完全有本该江南女子的温婉有致。女孩一切的情绪都在双眸中被展露无遗,从显现出来的那一瞬间,忧郁、震惊和恐惧疯狂交织,却很快又被惊喜和动容取而代之。
原以为这里人性深处本就所剩不多的野性,早已被社会磨得一干二净,好在这双眼睛的深度如困兽要随时冲破牢笼,如毛虫要马上破茧成蝶,如花包里快含不住的即将要舞动纷飞的寒香。眼中有要征服这座城的野性与奔放,还有初生婴孩刚睁眼时对周围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欲,跃动的群星都能塞进女孩的眼睛。无论如何,那是无名大洋中心的无人孤岛……
她盯着那双神秘莫测的眼睛出了神,好久后才反应过来这样很失礼。夕阳最后的余晖也散尽了,巷子是彻底黑了。她和女孩肩并肩坐着,在漆黑的巷子里谈心,这是女孩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话,是女孩从未有过的体验。
女孩的眼睛让她成为这城中与众不同的人,但还是被困在这万千锦绣春光里的普通人,而那个大学生是她的第一个朋友,或者对她来说,更像是亲人。
女孩跟着他的朋友一起,总算是潇洒了几天,他的朋友终是要回去的。在走前,他的朋友教会了她那首歌。女孩至今还记得那句话:“明年初春的时候我再来这条巷子里见你。”但女孩不知道那句话后面还有五个字——“眼里的孤岛”。
时光如树影般交错,重叠,斑驳又继续。春风又绿江南岸,女孩将头发理成清爽的短发,抱着吉他弹唱着去年从朋友那里学来的歌:“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
坐在小巷深处,盯着巷口,希望那个人能走进巷口的斜阳,撷取那遗失在往昔里的凄清,可过了一天又一天,暮春了,还是没有人进来。女孩没有想过,其实在去年那个人就把外婆带去了北方,并不会再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回来;女孩没有想过那个人只是给她施舍了一点热情;女孩没有想过那个人只是比较好奇她眸中的孤岛。
而那个女孩却把她当做亲人。
现在女孩只知道一切算是枉费了,她用力地拨动着弦,用空洞的声音唱着那首歌里的词:“我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而你在北方的冬天里,四季如春……”
她其实知道自己唱错了,这一句的原句应该把“你”和“我”的位置反一下。一曲唱罢,女孩清醒了,她曾渴望着阳光照进巷子,春风是吹过了,四周却仍是暗黑涌动。
女孩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巷子,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平日里出巷子,都是在深夜,这次,她的眼睛,或者可以说是她们相逢的孤岛,有些不适应阳光,但却暖到了心底。于是,女孩决定让春风酝酿着回忆,等到合适的时候,把记忆里的她连带巷子一起在暖阳下蒸发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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