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

夕阳没进云中，收敛了金红色的光芒。北风凛冽，剜在我的脸上，丝丝冰凉的痛楚令我如梦初醒，一阵战粟，抬头望天，已是混沌的一片黑黛。耳边，行道树沙沙作响，伴着街道上经久不息的轰鸣，扰乱了我本已紊杂不堪的思绪。

将近9点了。我和朋友一起玩，竟倏忽忘记了时间。烦躁与懊悔霎时涌上心头，撅住我脑海中仅剩的一片清明澄澈，让我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又是一阵疼痛。脚步微顿，懵懂行路之时，眼前，那熟悉的门口已是到了。

怎么办？

我不自觉咬住了下唇，心脏砰砰跳着，大脑飞速运转，僵直的身体颓然跌坐在地上。空白，全是空白。面前的墙壁上，似是射出了无数道凌厉的目光，从头到脚审视着我，令我无地自容。惊恐慢慢填满了我的全身。

忽然，楼梯间一阵轻微的响动。我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侧耳倾听。那是一串似有纷乱的脚步声，没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有节奏，渐渐伴随而来的是淡淡的喘气声。我默不作声，手背在身后，几个指头用劲地绞着。是她。

一张略有苍白的脸首先映入眼帘，随意挽成的髻子也是将散未散，上下颠动着。眉头微蹙，嘴唇微张，一副焦虑的神色。她穿着家用棉服棉裤，拖鞋吸吸啦啦地作响，若按平时，她铁定不会就这么出门的。

“妈……”我嗫嚅着，垂下了头。她怔住了，惊惶的脸上略过一丝惊讶，慢慢向前探视。我看到了那一双眼，它们好像前所未有的那么珍贵，又那么令人畏惧。只一瞬间，她愣了两秒钟，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我。我感受到了，她的手掌冰冷，身体也在发颤。

更近地凝视她的脸，尤其是鼻头，已被冻得通红，眼中盛满了或是喜悦、或是愤怒的两汪泪水。我的眼眶湿润了。

“妈，对不起，下次不了……”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回来这么晚，我都快担心死了，下次晚归要和家里说一声，知道吗？这么大还这么贪玩……”她说着，用领口揩掉惊喜交加的泪水，领着我进了屋。

寒夜，北风吹散了云层，露出皎洁的明月。清冷的光线洒进窗户，把书桌照成了银灰色，我却感觉暖暖的，浑身上下都是那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