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花开花落几十载，孤心守巢盼雏归。花火绽，万巷空，盛景不及心巢孤。唯愿来年同赏烟火宴。

又是一年春节，村子里摆摊卖“红物”的越来越多了，外出务工的游子们携家带娃都归了村。随着除夕的靠近，这个小乡村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乡村小路上，红花大祆与西装领带一同走着，脸上漾看团圆的幸福与乡村人家简单的满足感。

村长老鲍和书记小张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快步走着，他们忙着策划新年烟火会的事。老鲍搓搓手，把书记小张拉得近了些，低声说：“小张啊，咱村今年不如往年了，全村收入紧张，年轻人都上县城甚至外省去了，就剩一大把老骨头在村里。老人家哪种得了地？咱村这大半的农田都给荒废了。山腰上老胡家，还把自家院子里好些年的树给砍了，说是给儿子们回来停车用，他家屋后那大块的肥山地，用来种菜多好，他也给二儿子拿来盖了个大别墅。大家伙收入都没多少，今年烟火会可能办不成了。”

小张一听，急了眼：“这哪成！咱村年年放烟花，这都成乡亲们心里的不可缺少的东西了，哪能说不要就不要？让每家每户都出一份子，这钱不就筹出来了吗？每年那么多人进城当老板，这点钞票还没有吗？你看那老胡家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全在大广东生活，别墅都能建到咱村来，几发烟花还不成吗？”

老鲍叹了口气，看向幽静的青山，山腰上老胡家的院门一直开着，摇了摇头：“老胡家是有福气，儿女在外混得有点出息，但你看看他家，哪年儿女们都回家过年了？哪年烟火会他家是团圆的？哪年你见他家院门是关上的？还不是为了担心儿女突然回来了给他们留个门免得进不了屋嘛！”小张听了，张张嘴，又把到嘴的话咽下去了。一老一小进入村委办公室。

半山腰上，老胡家里，两个老人坐在房间里，一块破花布半挂在窗上，几缕斜阳射入房间，在满桌的药盒子前止住了脚。木柜旁一个笨重大机器“轰轰”地运作着，将满屋子的湿气吸到水箱里。床底下的尿壶不知是几时用的，散发着恶心的骚味儿。这个空房子像囚笼，拦住了外界的新年味儿，也封印住了内部的死气沉沉。

奶奶把眼神瞅瞅爷爷，爷爷收到奶奶的第三十一个指示，又一次缓慢地挪到电话机前，枯树枝般的老手颤巍巍地拿起话筒，小心翼翼地按着号码，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老人的手犹豫了，枯树枝般停在了半空中，似乎是在颤抖中按下的最后一个键。

电话的等待中，爷爷奶奶的心七上八下，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电话终于通了，老人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抢着说：“老二啊……”“啊……原来是老三啊……老三你们兄弟几个今年忙不忙啊？”老人先试探性地问。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声抱怨。老人放低了声音，又作 文 吧Www.ZuoWen8.coM问道：“今年你们回不回家啊？家里的烟花好看，带上小孩一起回来看，今年别错过了。”电话那头又是抱怨声。老人不忍放弃这个机会，咬了咬牙，狠了心说：“年年都不回来……这家还是你们家吗……不要爸妈了……”老人嘴上说着狠，心里早在怪自己太狠心，不该这样后悔莫及。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答应了回家看烟火会，老人眼中不禁放了光。

新年的气息总算到了老胡家，老胡忙着给儿孙们铺床找棉被，人逢喜事精神爽，做事都麻利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的尾巴总算到了。除夕，家家上集市买鸡买鱼，阔绰些的人家宰猪，一片喜气洋洋景象。夜幕，万家灯火。这一天的晚饭吃得早，因为人人都不愿错过那仅一年一回的烟火会。

老鲍和小张帮着给村委会挂上新大红灯笼，一切井然有序进行。老胡家，老胡辛苦置办了许久的团圆饭已冷，仍不见那“粤”牌的车回来。老电视机上的旧钟指针“嘀嗒嘀嗒”地走着，距离漫天花火绽放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习惯了早睡的老胡和妻子已起倦意，仍固执地等着。

“嘀嗒嘀嗒”的声音像一把小刀，来回磨着老胡忐忑不安的心。儿女们自从去了外省后就很少整整齐齐地回家，有时只有两三家，有时一家，难得有四家儿女回来，孩子们也都跑到屋后面的别墅里住，不出来。漫天花火开了，孩子们也不感兴趣，他们有他们城里孩子的快乐。每年花火升空，与满夜繁星团圆，老胡都那么羡慕，连烟花和星每年都能团圆一次，为什么自己和自己的亲骨肉却不能？老胡想不通……

“咻——啪啪噼里”“呲啪啦”“咻——”

烟火大会开始了。

新年，就连绽放的璀璨花火也洋溢着幸福，远处的烟花一簇簇升起，绽放成美丽的花儿，悄然消失在黑夜尽头去倾听老胡的思念。老胡眼前尽是繁荣盛景，心底全是漠凉凄冷。看着人家家中的灯全都打开，小小屋子挤满团圆的人，而自己家，空洞，冷清，年味儿又散了。几颗冰凉的泪珠从这个七旬老汉脸颊上滑过。

老胡搀着瘦弱的妻子回屋休息，怱听耳畔熟悉声音响，回头，是四辆“粤”牌的车从山下开上来了，车天窗上是刚上初二的孙女用极不标准的家乡话打着招呼，漫天花火下，儿女一齐回家，一大家子整整齐齐。

老胡笑了，忙把院门开到最大，让儿女把车开进院子。花火声，他隐约听见小孙女在喊：“我们没有错过这漫天花火开。”

是啊，老胡第一次发现原来烟花会持续这么久，也是老胡第一次四代同堂赏花火。老胡心想，原来团圆的滋味是这样的啊！几颗豆大的热泪夺眶而出。

苦心守候几十年，只为此刻一相逢。万水千山，不及团圆时刻；花火盛宴，为团圆而精彩。

不错过那漫天花火开，不辜负那满心盼雏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