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村庄铁蛋

铁蛋坐在村口，遥望着空旷的大路。铁蛋并不是天生的聋人，两岁那年，他患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上了肺结核，医生给他开了链青素的处方，然后他就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铁蛋出生的时候是个月夜，难产的母亲先他而去。发现铁蛋是个聋人后，父亲就开始整日喝酒，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醉醺醺的父亲遇到了车祸，也离开了铁蛋。亲人中就只剩下爷爷和表哥了，多病的爷爷教铁蛋写了不少字，但爷爷照料铁蛋生活还是很业余，经常让铁蛋饥一顿饱一顿。亲人中铁蛋更喜欢表哥，表哥不但帮铁蛋辅导功课，每次来时还给铁蛋带好多好吃的，尤其要带上铁蛋喜欢吃的萨其玛，铁蛋觉得，萨其玛酥酥糯糯的甜在舌尖会慢慢散开，肚子饿时来一块真是无上的美味。表哥有时还带铁蛋去城里逛商城，打游戏……最让铁蛋挂在心上的，是表哥在铁蛋每年生日一定会来看他，所以在铁蛋的日历上，生日这天就是过年。

今年铁蛋的生日又到了，本来表哥说好下午过来，可是到了晚饭的时候还没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爷爷就坐村长的车进城接表哥去了，铁蛋送他们到村口。在他印象中，好像每年生日夜晚天空都有一轮明月，今年也是如此，月光如薄薄的细纱笼在寂静的村落，村口的丹桂树白得晃眼，月光下的桂花飘出潮湿的香气，淡淡雅雅地钻进人的心里。过了村口是个高高的土坝，南边是承包给村民的鱼塘，月光泻在水面上，就像天池中鲲鱼晃动的鳞片。过了土坝是个向上的斜坡，坡上靠北的院落就是铁蛋家。

铁蛋在村口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又跑回家有些烦躁地看着墙上钟表的指针：九点过去了，九点半过去了，十点过去了，十一点过去了，十二点过去了……铁蛋心里隐隐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不敢多想了。他心烦意乱，走出大门，朝村东头望去，依旧不见任何人影。突然村口拐弯处出现了柱形的灯光，车越来越近，到铁蛋家门口停下来，果然是村长的车，然而，只有村长和爷爷走下车来，铁蛋急切地问：“表哥呢？”爷爷费力地给他打手语，铁蛋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来，表哥这次给铁蛋专门购买了桂花味的萨其玛，但由于疫情快递迟迟未到。表哥坐上车后，收到了货物到达的信息，表哥急匆匆地下车去取快递，结果在取后过马路时没有留意红灯，被一辆自西向东疾驰的轿车撞倒，桂花味的萨其玛散落一地……

还好，表哥被撞得不太严重，手术之后半个月即可出院。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在病房里见到了头上还缠着绷带的表哥，铁蛋忍不住泪流满面。表哥摸了摸铁蛋的脑袋，从身旁取出一个大盒子，递给铁蛋，铁蛋一看竟然是丹麦的助听器！表哥微笑着说：“还好，事故发生时助听器没有问题，就是可惜那些桂花味的萨其玛了。”铁蛋虽然没有听见表哥说的什么，但是他还是明白了，咧开嘴笑了。

医院的窗外月光如雪，高大的桂花树枝繁叶茂，墨绿色的肥厚叶片反射着幽幽的蓝光，淡黄色的花瓣簇簇开放，香气馥郁。带上助听器的铁蛋深吸了一口桂花的香气，隐隐地听到了楼宇间风声洪涛般的低鸣，感受到了桂花树微风拂过叶片的生命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