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梦

有梦便追，何惧。

是那能模糊映出人物的屏幕，但又是那清晰嘹亮的戏音。儿时的记忆似乎只有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爷爷家的那台老电视。回忆的时候，总是这个片段，它奔涌着，冲进我的脑海。

爷爷爱听戏，他是听着戏长大的，每一曲戏都是历史，每一句唱段都是真正的国粹！所以听戏成了他终生的喜好和习惯，以至于他每天都情不自禁的听上一二曲。

儿时好奇，什么都爱问，于是不喜欢爷爷听戏。因为这个时段问他问题，他只会乱应付几句。长久以来，便觉奇怪，小脑瓜一直着琢磨这种刺耳的尖叫声有什么好听的，还没我喊的声音大。这不，那天耐不住性子，电视尖叫着，我也尖叫着，电视里腔调变转，我就也乱变调。爷爷笑了，电视一关，蹲下来道：“丫头，知道爷爷听的是什么吗？你给爷爷记住，这是京剧，也是戏曲。”那时候他的脸突然又变得很认真，好像皇帝下了一道圣旨一样。我这丫头片子当然是要遵命的，死死地记住了，这是京剧。

于是，每天我有了一项任务：陪爷爷听戏。

“春秋享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那时还不懂音乐，更不懂戏，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听懂哪句算哪句，听不懂就看动作。一袭红帔，一双彩鞋，那“点翠头面”熠熠生光，几支凤挑更是随着程派《锁麟囊》的声线而光彩流动。我当然还不知道这繁复的行头具体叫什么名字，但那演员的一颦一笑却巳深深地镌刻进了我的童年。

可我偏偏是女生……从专业上看女生唱京剧没有任何问题，但在现代父母眼中，着实是一件不新鲜的“新鲜事”。会不会被说教抛头露面女子终是不雅？那年杪秋，幽阗的小道中，淡淡的秋光下，彳亍着一个热爱京剧却又胆怯的少年。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脑海中回忆起那红帔，那凤挑。爷爷说：“孙儿啊，既然喜欢，既然选择，又何必退缩，何必迟疑？”

学戏，很难。爷爷也说：“一有不慎，台步就会走乱；一不小心，声音就会唱破；一不留神，身段就会走样。”

为了兰花指的“钩”与“柔”，我常常对着镜子独自练习。伸张五指，立食指，余四指自然微弯。大拇指轻轻贴于中指边缘，其余三指微微弯曲上翘——慢慢地，僵直、呆滞的手指便有了些许灵性。目光聚焦，眼皮抬起，或跟着绢帕左右移动，或长时间不错眼地盯着墙上的“定睛物”。忍受着眼睛的酸涩、对抗着眼皮的打架，我只为让眼神变得更“明”、更“实”，想在学戏的路上再迈出一小步。当老师和爷爷夸我的眼神更加明朗清爽时，我是那样自豪。京剧程派的“脑后音”常常让我这样的初学者摸不着头脑，既不能闷着唱，又不能过于明亮，这就对气息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所以，除了唱戏，体育锻炼也便成了“必修课”。

我就这样练着，练着；爷爷便这样看着，看着——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京胡一响，聚光灯下，我便自己融进了时空远处的那个女子，演着她，体味着她。不想，台下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掌声与喝彩。那一刻，我终于释然。

有梦便追，谁曾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