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

落日熔金，弦月初上。这是一个深秋的傍晚，我步履匆匆地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我拐过墙角，紧了紧领口的拉链，双手又迅速缩回袖里，抬头瞥见一个身影静静的坐在离校门口不远处的丹桂树下。

他静静地坐在树下的石块上，那块在当桂树飘香时由学生们为摘桂花而垒砌的石块。他像一座没有活气的雕像，远远看去好像跟婆娑的树影融为一体了。他坐着，只是静静地坐着，唯独双眼呆呆地目视着教学楼里晚自习的灯光。我无知无觉地走进了他，他的姿态使我联想到海浪中黝黑的礁石，我强烈的好奇心生发了出来。

从侧面走进，我看到他是一个流浪汉样的中年男子。他是有杂草一样虬结的头发，是久未打理了。略显单薄的衣服与身形，脚上一双灰黑的薄底布鞋，已经看不出原色了。脚脖子处的踝骨高高凸起，十指消瘦，但指甲却是有修理的，并不藏污纳垢。双手搭耸在弓起的膝盖上，身旁有一个黑色的布包，但并不鼓。他虽是坐着的，但脊背却挺得很直，不像是坐在杂乱的石块上，倒像是一个正襟危坐的学生。

他似是察觉到身边有人，身体瑟缩了一下，感觉到了寒意，抬头迟缓地看向来人。他的目光游弋着，最后把目光挪定在我校服外套的校徽上。

他开口了，向我问道：“小姑娘，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我点点头，并不贸然地搭话。他搓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搓手，语气里有羡慕之意，自顾自地说道：“唉，你们学校可真漂亮，那么好的大楼，每个教室里都有那么多亮堂的灯。这么好的环境，但每次上课我都能看到有学生迟到，真是不珍惜呀！可惜我家小时候穷，要不然我也能上几天学堂，没准不会成为今天这样子了……”“小姑娘，你们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可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呀，不要像我一样……”，他喃喃的说着。

很奇怪，“出人头地”也经常从那些对我寄予厚望的亲友们口中听来，但我都不以为意。但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我却感到了一份沉甸甸、无来由的责任感。面对他的期许，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并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尊重与怜悯。——那是一个拥有知识乐趣的个体，对一个无知的个体的同情，一个富足的人对一个穷困潦倒的人的怜惜，也是我对一个向往知识的人的敬重。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却是最好的出路，我感到内疚，也许是因为他对我的期许，想要补偿些什么，搜遍全身却只摸到几张纸币。忽然地，我为自己这个鄙薄的想法与举动感到羞愧。你如何能把这几张纸币，这一点物质上的弥补，一厢情愿地施加到另一个希望乞求到知识而不是钱的人身上呢？

我收了这个念头，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坐到他那个所向往的，闪得亮堂灯光的教室中，如他所希望的“努力学习，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