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的春

三月的阳光从湛蓝的天幕倾泻而下，引得山川吐翠，溪流泛青，枝头溢彩。

春风和煦，抚着我的脸。我向那重叠的山峦望去，似乎看到你端端地坐着，轻轻地啜茶，定定地凝望着远方。

爷爷，是你补齐了我的春天。

自疫情以来，城市被阴郁笼罩。我每日每夜瘫在家里，半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怔怔地发神。父母便以看望你为由带我出来透透气。于是，我与父母踏上了回老家的路途，沿途的树病恹恹的，呈现出颓废、无精打采的样态，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到了，下车。”妈妈打开车门，催促道。我探出头，高高瘦瘦的你正站在田埂上向我招手。我走过来，别扭地跟你打完招呼后，转身别了父母，并约定好四天后返家。你把粗糙的手搭在我肩上，手上还残留着一些熏熏的汗味，它仿佛是一团被春雨滋润的浑浊的土。

田垄沉眠一冬，被犁铧缓缓地摇醒，土地蓬松了起来，暖暖的春晖遍洒无限的春意。轻风戏花，顺便撩拨你的一头银丝，一些花瓣跌进水里，星星点点，俨然筛出来的阳光，衬着河水青蓝的底色。

“走，我带你去抓泥鳅。”沙哑的喉音中蹦出几个干涩的字。我惊诧地看着你，笑着说到：“你都一把年纪了，种田都挺费劲的，就别抓泥鳅了吧。”你自嘲地说：“这不老了，回忆一下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童年。”

你还是那样执拗，自你步入老年，背开始佝偻，就不能怎么干农活了，但你非要坚持种田，说是劳动保持健康，父母拧不过你，只有把你送回老家。

“你要一起吗？”你回头，眯着眼看我，嘴角弯着，把眼角和脸颊上的“时光道”全挤出来了。“不了，我没力。”我摊开手，感觉眼前只有雾蒙蒙的灰色。我看着你枯瘦的大手熟练地挽起裤脚，慢慢地走下去，小心地在水塘里慢慢走着。泥鳅虽然可爱，但却诡计多端，利用泥水掩护，穿棱在水中高高隆起的泥坯和或沉或浮的水草里，时而浮出水面游戏，时而遁入水中密谋运筹。

是啊，你老了，你不再敏捷，在哗哗溅起的黄色水花中，泥鳅总能从你的指缝间轻松地溜走，就像那易逝的时光一样，一瞬将就远远地飘走了，徒留欢声笑言让你去追溯。

“哈！抓到啦！”你绽开笑颜，冲我喊道。那时，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我看着你，眼眶里不禁湿润了起来，涤净了眼前的灰白。叶绿、花红逐渐交织，我眨眨眼，整个春天变得斑斓，全然不是城市的虚无。我猛然发现，疫情的阴云并未阻碍我们发现生活中的美好，而是心中的阴云遮挡了我们的眼睛，以至于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瞬间。

我伸出手指，触新叶，触秧苗。爷爷，是你让我看见剩下那二分之一的春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