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裂缝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这扇窗,一帧帧画面悠悠闪过:充斥着“太阳味”的被褥、缝着补丁的玩偶、被雨点铺满的地面……它们在我脑海中慢慢变得清晰而具体,童年的第一页就这样被翻开……
儿时,阳台就是我的教室。外公坐在对着小院门的躺椅上,沏一杯茶。三四岁的我坐在他的膝上。每一个黄昏时分,外公都会教我背诗。日光骤烈,从窗台一列吊兰的垂条里细细密密地穿来。外公的茶杯里冒着氤氲的热气,熏烫了他干枯的手掌。他一手握书,一手揽着我,侧靠在躺椅的扶手上,指着书上的诗句读给我听,给我讲解诗句的含义。他也会给我讲些别的,还会教我唱儿歌。那时的我还不曾识得许多文字,更不曾深入理解诗句的含义,只记得外公的眼里,闪着光。
后来,我去上学,外公外婆回了定城。时光空转,躺椅落灰。背过的诗像偷偷喝下外公的茶,又烫又苦,刚咽下就匆忙忘了味道。直到搬家时,我才再次走进阳台。
灰尘盖过了躺椅原本的木色,一侧扶手压成了椭圆。窗边的空盆挡不住刺眼的阳光。外公过去放茶杯的小案上满是浸入木纹深处的茶渍。我作 文 吧Www.ZuoWen8.coM隐约记起当年背诗时,也少不了不耐烦。一次次撞翻外公的茶杯,滚烫的水泼了满桌,而外公,从不对我发火,反而更关心我有没有被烫到。
外公是真的喜欢诗,只是年轻时世界风雨飘摇,不曾有过无风无浪的阳台来盛放他的诗情画意。他想把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读给我听,心想我终有一日能读懂诗句,就像读懂他心中最美的光景。从此,一方阳台,我和外公两人,春有“虫声新透绿窗纱”,夏有“梦觉流莺时一声”,秋有“无边落木萧萧下”,冬有“窗含西岭千秋雪”。
我恍然听到了那惊起旧梦的流莺,突发奇想去找外公读的那本旧诗集。被我扯得零零散散的书页,都用包书纸修补得整整齐齐。封页上有我第一次拿起笔,用手指僵硬地捏着,被外公大手裹小手握着写下的名字。那字迹竟完好无损地穿过旧书页海沟似的伤痕。新补半页纸上的那半个字,也是孩童般圆钝而稚嫩。那是外公模仿我的笔迹自己补上的!我心头的感动无处安放,快要落下泪来。原来,他小心珍藏的,不止是诗,还有那时候笨拙而幼稚的我!
谨以此文,献给最爱我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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